“好吗？”才说两个字，我就哽住了喉咙。

    在人群中，再一次邂逅曾远。他的样子看起来那么瘦，我又一次沦陷在他的眼眸。

    第一次邂逅曾远是在二年级的那个初夏，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蓝色的，流过云是白色的。学校的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我抱着一大摞资料，从阅览室出来。是的，那个穿着白衣蓝裙的女孩就是那天的我。我的脚步有一点匆忙，虽然那天的草绿的很好看，那天的球赛也应该很精彩。因为围观的人很多，欢呼声在整个校园上空回荡。我可以隐约看见黄色和红色的球衣象灵动的飞鸟在球场上穿梭和跳跃。但是那些好象都与我无关。因为那个月的校刊还有一篇稿子等着我去整理。如果那天那个该死的篮球没有刚好砸到我的话。我想那只是普通的某一天。我不知道球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或许我的思维还在天马行空吧。我先看见手中的资料鸡飞蛋打般胡乱洒了一地。接着是一双白色的球鞋朝我飞奔过来。然后他们被一一拣起，从容地递到我的手上。我确信那个留着黑色直长发的女孩顷刻沦陷在对方的眼眸。离的那么近，我可以看见他凌乱的刘海上静静淌下的汗水。他抱球回场的时候，好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曾远”“曾远”原来他就是曾远，那个被学校很多女生盛传的隔壁学院的男生。传说是个擅长学习，擅长运动但不擅长言笑的男生。但我看见他那天的笑容里沾满那天的阳光和青草的味道。那个夏天的风肆意吹打他身上的明黄色球衣，瘦长的身影让人莫名的惆怅。

    曾远就是那个注定要在我生命中行走的男子。我远远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只是远远看着，都会忍不住微笑。曾远无论做是么事情都是一付专注的样子。我喜欢他在专注看书、打球或看电影的时候，偶偶回头看看我，然后回到他的专注中。那个眼神让我觉得这辈子我们都不会丢下彼此。他真的不太会说话，也不太爱说话。即便身心疲惫的时候也只是把自己安静地靠在我腿上，只是休息，是么话都不说。那时候，我们是么都不怕，看着咖啡色的夕阳又要落下，看着我的黑头发一缕缕穿过他温暖的手掌，我们觉得爱可以是永远爱。没有城市的海市蜃楼当作背景，我们的爱情奢侈到可以付出生命。

    离校了，我们相约留在那座相遇的城市。传说那是个不夜的城市。我们象两只天真而执著的小鸟，穿越他繁华的白天和诱惑的黑夜。听到有人哭涕有人欢笑。然后每天回到一起栖息的地方，互相取暖。象所有年轻和相爱的人们一样，我们过着没有钱却极其富有的生活。虽然曾远偶尔也会象个委屈的孩子回来抱怨因为同事犯的错误而受到领导愚蠢的批评。但只要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问他肚子饿了没有。那些所谓的烦恼就都见鬼去了。

    其实除去因为年轻而没有经历外，曾远拥有坦荡的胸怀和清晰的头脑。他总有一天会变成举足轻重的男人。我常常这样想，这个想法至今没有改变。不过，第一次听到曾远加薪升职的消息，我们还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兴奋到睡不着觉。我们开始拥有自己的房子。但是我们的生活也开始潜移默化。虽然我们不知道是是么时候开始的。但曾远确实越来越忙了。就象被人施了魔咒一样。一开始是吃饭和上洗手间都在忙着讲电话。然后是没有时间吃我提前起床准备的早餐和赶不上我精心制作的晚餐。有一天，当我坐在餐桌旁对着对面的空座位，吞下孤单的晚餐，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说上话了。因为胆小怕黑，必须把房子里的灯全部打开，让电视机永远播放最热闹的喜剧片。我才能安心开始每一天的等待。但等待似乎一天比一天更漫长。恐惧和睡眠交替折磨着我。每次曾远一身疲惫或酒气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几乎累到没有说话的力气。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可以回到原点，但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终于有一天曾远彻夜不归，他大概忘了家里那个胆小的女人，她会又担心又害怕，整夜睡不着觉，把自己哭成泪人。他一定是忘记了。因为任凭我象个疯女人一样重复拨打他的号码。“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这个声音一直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声音重复地那么残忍。如果有人试着哭着入睡，又哭着醒过来，连在做梦的时候都在哭涕，那么她的名字一定是女人。那一夜，我大概哭干了所有的眼泪，我哭是因为我知道，那一夜我永远失去了曾远。

    曾远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蜷伏在客厅的沙发里，看起来一定象一个受了伤，变的有点神经质的流浪猫。我弄不清楚那是第二天的中午、下午还是黄昏。

    “你看，我帮你买了新手机”他在说话。

    “你去了哪里？”其实问的很多余。

    “昨天加班太晚，所以睡在公司了”男人的谎言往往是从女人的追问开始的。

    “为是么要骗我？”这个问题只有傻瓜才会回答。

    “这个手机是你上个礼拜看中的款式……”

    “我想我是么都不想要了”我没有力气了。

    因为我用最后的力气抓过他手中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那种破碎的声音比心碎的声音更刺耳。人们都说，破碎过的东西，即便用最高明的手法去修补，还是会有看不见的裂痕。

    记得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们一起拿到了汽车驾照。然后许下一个心愿，在我们共同的未来，有一辆属于我们的小车，它应该有蓝色车身，是那种幽蓝幽蓝的颜色。因为我觉得只有那样的颜色才比较配曾远淡定内敛的气质。我们叫它“蓝色幽灵”。有一天曾远真的把“蓝色幽灵”停在我面前，我问的第一句话是“我们的摩托车呢？”

    我还记得曾远第一次帮我戴上头盔，让我坐在他的车后座。我满心欢喜但羞涩地低下了头。心跳的那么厉害，却只敢轻轻拽住他后背的衣服。直到后来我会情不自禁紧紧抱住他的后背。我觉得我抱住了全世界。我忐忑地问自己，难道我这辈子都可以这样幸福下去吗？

    我依旧坚持自己步行上班的习惯，因为工作的地方其实很近，而且单调的走路可以让我从容地看风景和想事情。那天到公司不久，临时负责替同事送一份紧急的材料到另一个办事处。其实也很近，但在住处的另一个方向。走到最后的一个叉路口，我看到了“蓝色幽灵”，其实我先看到的是副驾驶座里的女人。妩媚的卷发，精致的妆容，顾盼生情的样子。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第一次用陌生的眼光审视那个开车的男人，他身上的领带和衬衫的颜色以及花纹搭配的那样恰到好处而不露痕迹。我最后才有勇气看他的脸，是一张神采飞扬的脸。是的，那是我的曾远，原来那个对我傻傻微笑，流着汗水把球拣回去的男孩子。在车身与我平行的一刹那，车上的女人刚好侧身搂过男人的肩膀。也许她吻了他的脸颊，也许她还吻了他的唇……他们如火如荼的爱情大概装满了整部车，而我的那一份还被遗留在那辆被转赠的摩托车上。没有人留意一个路人，不管她的脸上是微笑或者哭涕。那个站在原地的女人被他们狠狠抛在后面。那天的风也有些大，还没有来得及装订起来的A4纸象那个季节的落叶一样随风飘散。有一些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十几岁时就有点迷恋消瘦的男孩子，过了25岁才明白，原来消瘦的男人更容易让他的女人心疼。无论她是爱着他，爱过她，还是依然爱他……

    眼前的男人如今已经是别人的某某。依靠在他的手臂上编织梦想的人不再是我了。

    “下一次如果邂逅，别再那么瘦了”。这句话大概有一点煽情，我终于没有力气说出口。

    喧闹的人群中，陌生的面孔匆匆略过，感觉每张脸都是你的轮廓。